周维祯不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一定是件不那么好的事,因为孙启安在这之后开始和周维祯聊起自己的过往,他的回忆,包括他杀人的事。
大学毕业后,孙启安回到了老家当老师,一干就是十六年,尽力让每个学生都能借着知识走出那座大山。只是他的家乡实在太穷了,留不住人,这些年,不光是学生越来越少,连老师也是来了一波又一波,最终却都因为艰苦的条件选择了离开。他没有立场劝那些人留下来,因为他知道,人总是向往更加美好的东西,在那个小山坡上,所有纯真的理想都会因为无法忍受现实的差距而幻灭,浇灌的一腔热情最终也会被望不尽的时间磨平耗尽。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有孙启安在,他还想坚守到最后。
孙启安杀人,是因为他班上的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才十四岁,孙启安却发现她的肚子变大了,被他发现后,女孩不敢再来学校了。孙启安放心不下,走了几十里山路去了女孩的家。女孩的爸妈说,她怀孕了,又难产死了。女孩本来就应该嫁人的,那个所谓的丈夫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
孙启安说:“那个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人其实挺冷静的。我在心里说,老师帮你报仇,就从灶台上拿的菜刀,一刀下去,那个畜生就说不了话了。”
按理说,周维祯是应该高兴的,因为马上就要到孙启安出狱的日子了。可他看着孙启安絮絮叨叨仿佛要把一生都说尽的样子,心中却久违地感到了不安:一个突然和你剖开心肺的人,必定是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下定了某种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决心。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了孙启安应该出狱的那天,那个早晨,天还没怎么亮,监舍里昏黑着,旁边的锅炉房在烧热水,水汽沸腾尖鸣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狱警打开了门,负责送人的警官手里头拿着名单宣布:“孙启安,今天你出去啊,给你半小时收拾东西。”
孙启安没有回答,而是用力推了周维祯一把,让他站出来。他瞪着周维祯,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人用一种难得急切的语气道:“孙启安,警察同志等你回话呢。”
周维祯愣愣地看着他,在瞬息之间,他明白过来这种异常的缘由。
曹乐淇答应他的事马上就要实现了,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孙启安被选中了。他就是他离开的钥匙。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孙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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