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偶像剧一样的台词并不难记,密密麻麻的台本里更多标注的是眼神拉扯和心理变化,球场上匆匆一眼和在趴在教学楼上用眼神追寻对方的身影,这些对钟意来说全都很简单,困难的是如何管住发散的思维,她很难不想起自己真正的学生时代,直到高三才频繁去往学校,教室里的同学自成一派,她是同窗三年却依旧陌生的外来生物,不仅要迎接外班新奇的眼光还要忍耐班里同学时刻的审视,她只能在下课从包里拿出手机,躲在校服里给周容发消息,孤单寂寞不自在之类的负面情绪被自尊镜像成天马行空的抱怨,对话框里的钟意看什么都很烦,课桌太矮、椅子太y、黑板太远、教室太热,哪怕只是从窗台掠过的飞鸟都能成为她抱怨的理由,绿sE的对话框一个接着一个,在她抱怨完最后一句,周容才回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包,然后说她好可Ai。
抱怨可Ai、词不达意可Ai、喋喋不休可Ai,就连埋怨他为什么不跟她一个学校都可Ai。
周容是不太会哄人的,只会发来自己趴在课桌上的照片,问她要不要听同一首歌。
耳机线连不到一起,脸都只能透过屏幕看见,呼x1不到一片空气,也听不见同一声上课铃,但钟意就是这么轻易被哄好,瘪着嘴说好吧,然后在黑黢黢的外套笼罩下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在本该最烦躁、最不安的时候心跳得乱七八糟,声音小到只是说给自己听,好想周容,声音撞在校服上,又说了第二次,好想周容,想跟他一个学校,想拥有怎么躲避学校师生的视线偷偷恋Ai的烦恼,想抬头就能看见他,也想靠耳机线连接声音而不是网络。
在她自行编造的剧本里,周容就是剧本里从她面前经过的同班同学,他们偷偷m0m0对视,又在人海中隐藏心事。
画面越是青春美好,钟意的心情就越发低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总是想起事与愿违,曾经幻想过的画面如今能实现该是值得开心,心里有个无论如何咬合都没办法完全贴合的齿轮,轻微的错位感像牛N里掉进去的头发,她是视力太好的强迫症患者,眼里只有那一根若隐若现让人无法忽视的头发。
现在的周容和高中时期的周容没办法完全重合,错开的时间线让他们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
过去并不懂太多技巧只会直率问她到底为什么生气的周容和现在对她生气原因心知肚明所以反而说不出话的周容一左一右,轻易撬动Ai情的天平。
钟意不知道自己是更怀念过去的周容还是确实觉得,过去的周容说Ai时更真切,这种恍惚感轻易让她产生太多悲观,过去饰演文艺片里的伤痛对白一句句往脑子里飘,晃得她眼眶泛酸,最后只能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系紧的帆布鞋鞋带,走到她面前的人是小满,弯下腰替她系紧鞋带的人也是小满。
“过几天就要进组了,中午少吃点,最近管控一下饮食吧。”替她把蝴蝶结系得漂亮的小满这样叮嘱穿着校服的她。
而反复在脑海里晃的那个人站在C场另一边,手里拿着厚厚的台本,白衬衫被风吹得鼓动,他没有看见她投来的目光,而是微微仰着头去看一行飞过的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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