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角落里,一个正往嘴里送酒的老者,手中的粗瓷大碗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浑浊的黍米酒混着暗红的血丝,顺着他那布满老茧与刀疤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这老者身量极高,肩宽背厚,即便此时身形佝坛,也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斑老黑熊。他花白的辫发胡乱盘在脑後,正是这大寨之主,当年的金国百户——仆散烈。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常年因饮酒而浑浊通红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死死钉在完颜萍身上。

        满室的喧嚣在一瞬间被生生斩断,几个亲信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仆散烈抬手制止了手下,缓缓起身,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地上的黄土「噗」地一声。

        他走到完颜萍的桌前,居高临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打从蔡州城破,老夫就再没听过这个调子。你是何人?为何会唱这首《白山歌》?」

        完颜萍抬起头,毫无惧色地直视他那张被风霜与刀疤侵蚀的脸。她的右手在桌案之下,悄悄做了一个女真贵族问安的旧礼——拇指内扣,四指如鹰爪般微微张开。

        她用极低极柔、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音说道:

        「老百户,您忘了?这首曲子,还是当年您随完颜陈和尚大将军守钧州时,在阵前亲手教给弟兄们的。您当年说,听得此曲,女真儿郎便不怕蒙古人的回回炮。」

        仆散烈浑身剧烈一震,那只捏碎了瓷碗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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