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最後一节课是体育课,两个班合并上,A班和W班在操场两头各占一块场地。秦立能跑完八百米之後蹲在树荫底下喘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涂真真在对面做拉伸。

        她动作很标准,身体前倾、手指去够脚尖,阳光把她後颈的绒毛照成淡金色。旁边有两个女生凑过去跟她说话,她偏头回应着,表情自然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立能看见了。

        她做拉伸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右小臂,来回、来回,像在安抚什麽。那个动作他认得——他小时候被继父骂完之後也会这样,用指甲抠自己的胳膊内侧,用一点疼来盖住另一点疼。

        放学的时候他故意磨蹭到最後才走。

        出了校门往左拐,经过那棵榕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树底下没有人,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册子,翻开到那一页。

        「涂真真」三个字还是暗红色的,但他注意到字的边缘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纹,像血痂快要脱落时的那种龟裂。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觉得有什麽事情正在发生,但他说不清楚是什麽。

        「这就是你说的被爱吗?」他对着册子低声说。

        册子没有回应。

        秦立能把册子合上,揣进校服口袋里,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玻璃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表情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册子上最後一行字:

        「如果你承受不住……你会在所有人面前,现出你最不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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