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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星机械厂在上午十点以前是不该有影子的。

        但麒麟走进厂区大门的时候,天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大半,地面上只剩几条苍白的日光歪歪扭扭地挤在混凝土缝隙里,像快断气的虫子。

        深灰色立领衬衫换成了黑色,袖口扣到手腕。马尾扎得紧,露出额角两侧那对若隐若现的骨突。

        厂房很空,所有的机床在二十年前就拆了,留下一排排地面上的铁质螺栓孔。墙壁上的安全标语褪了色,"安全生产责任重于泰山"只剩前面四个字还认得出来。天花板的石棉瓦破了好几块,从破洞看上去,天是灰白色的。

        太安静了。

        上次来的时候,混凝土坑底传出的童谣声能顺着墙壁爬上来,黏在耳朵里半天散不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虫子叫都没有。

        麒麟在车间中央停下来。

        他低头看地面。脚下的混凝土地板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裂缝里渗着黑色的水渍。七月的渝市下的是暴雨,暴雨渗进来的水是黄泥色的,那些水渍却是黑的。他蹲下去,手掌贴在裂缝边上。一股从地底往上涌的凉意穿过混凝土,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像孩子在哭,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婴儿才有的、还没学会用声带的笨拙。

        麒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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