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鸿下午上课的时候看了第二排靠窗那个空座位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讲他的刚体转动。那个座位空了两个半小时。周渡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上周五画的那幅发球受力分析图上。他画这幅图的时候,沈若韫从他桌边走过,停了大概两秒。他当时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停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气味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泳池的氯气混着某种干净的皂香。那两秒里他手里的笔没有停,但笔尖在纸面上多转了一个圈。

        他认识她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他和她说了大概十五句话,其中十三句和物理有关,一句是“你的笔没水了”,一句是“误差在千分之五以内”。他对她的了解极其有限,而且全部来自间接观察:她知道每支笔的墨水余量,她对物理近乎偏执的严谨让班上所有人望而生畏,她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她在黑板前推导公式时从不回头看老师。她不是那种会在课间和别人聊天的人,不是那种会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她独来独往,像一颗被设定好轨道的天体,直到有外力迫使她改变状态。

        但一个月前在饮水机旁,她主动对他说了第一句话。磁路法有近似误差,在气隙很大的时候不适用。他是第一个在竞赛班里让她主动开口的人,而且开口就是挑他推导的漏洞。

        周渡从窗台上直起身,朝楼梯口走去。路过实验室405的时候,门锁着,里面黑着灯。他在门口停了两秒,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第二排靠窗的座位,桌面干干净净,没有笔,没有草稿纸,没有那本翻到卷边的《电动力学》。他转身下楼,在二楼拐角碰上游泳队的两个女生,她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梯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若韫今天又没来训练。教练脸都绿了。”

        “她不是从来不缺训的吗?”

        “说是生病了。”

        “她也会生病?我以为她是铁打的。”

        两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马尾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早就学会了自动过滤那种目光,但今天他的听觉没有完全关闭,它捕捉到了六个字:沈若韫生病了。

        他从门廊走进雨里。网球包的防水面料上很快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走到校门口时,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竞赛班同学的号码打字:“今天郭老师留了什么作业?”

        对方回了语音,把习题页数和题号念了一遍。他回了句谢了,又打了一行字:“听说沈若韫没来?她没事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三五中文;http://www.helmenye.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