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几十面镜子同时把我还给我:苍白细嫩的皮肤,隔着病号服也看得出的两点鲜红,连耳根都带着一种我以前没有过的、湿润的光。我脸一热,往後退了半步。

        镜子里我也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一个月以前,那双眼睛还是乾的、静的,是一双寻常人的眼睛;现在那上头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我把自己吓了一跳。

        “别躲。”龙老师说,“从今天起,你这副身体每一个地方,你都要看得顺眼。看不顺眼,就是还没认命。还没认命,後面每一课你都要多吃一倍苦。”

        她走到墙边,从把杆上取下一条软鞭,又从吊架的齿轮上解下两串铁链。她让我脱掉病号服,只留一条短得盖不住什麽的裤子,站到房间正中央那块最厚的地毯上。四面八方的镜子立刻把我从头到脚、从正面到背面,一份一份地摊开来。我下意识夹紧腿,又把手抬起来想遮住胸口。

        “手拿下来。”她头也不抬,“遮,是第三期以後才准学的动作。现在你连遮的资格都没有。腿也不许夹,夹一次,鞭十下。”

        我把手放下来,把腿分开一寸。镜子里的我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胸口那两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红得刺眼。

        “开始以前,先把规矩摆清。”她一面说,一面试链条的松紧,“在这间屋里,我问,你必须答;答,必须出声;出声,必须听得清。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含含糊糊混过去,算撒谎。撒谎,鞭一下。”

        我小声问:“老师,鞭一下,那上限是多少下?”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你连第一下都还没挨,就先问上限了?”

        我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第一课是拉伸。她把我两只手腕扣进链条末端的皮圈里,齿轮一转,铁链缓缓绷直,把我的两条胳膊吊到头顶。两只脚踝也照样扣上另一组链条,往两边慢慢拉开。整个人像一件晾在架子上的衣裳,呈一个松开的大字,悬在几十面镜子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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