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底下遍布暗礁与船骸。若万舟同时直取盐岸,必然挤毁在最窄的海口。第十四艘舟当年被判定偏航,恰恰因为它绕开了那条看似正确的直路。

        陈嘉禾合上卷宗,「三句话的纪录,够吗?」

        「不够」,林修远抓住垂落的帆索,「所以剩下的航路,我们只能自己判断。」

        两人分立甲板两侧。林修远掌舵,陈嘉禾与孩子解开缠住桅杆的绳索。x1饱海水的破帆升到一半,北风猝然灌入,整艘船向左倾去。陈嘉禾将主索绕上木桩。孩子也攥住绳尾,两脚抵着甲板缝隙。船帆一寸寸升高,断裂的桅杆发出低沉木响。

        船锚终於离开海底。第十四艘舟朝三星驶去。船底残留的航纹逐一亮起,银sE光屑沿着它曾走过的水路向前铺展。

        它没有向万舟发出号令,只是再走一次自己的路。半里之外,第一道铁链离开海面。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黑暗里,锈蚀的船轮相继转动。一艘无名舟循着第十四艘舟留下的尾流启行,另一艘则沿自己的航纹偏向更南。它们并未排成整齐的队列,却都开始离开停泊多年的位置。

        孩子回头,眼睛被远处的银光照亮,「它们跟上了。」

        前方海面逐渐收窄。两侧黑礁自水中升起,如一扇将阖未阖的门。月轮尚未落至左舷,北风却先弱了下去;第十四艘舟速度骤减,後方数艘船来不及收势,船身接连擦撞。

        更远处,乌云吞没三星。第一滴雨落在卷宗封面。下一瞬,西风撞上破帆,将船首推向右侧礁壁。

        「收帆!」

        陈嘉禾扑向主索,先将孩子推回舱口。林修远扳住舵柄,舵叶却被逆流咬Si。礁壁迅速b近,黑sE岩面已近得能看见其上的盐痕。陈嘉禾割断右侧帆索。破帆向左甩去,船身借势侧转,擦着礁角闯入海口。木屑被浪卷起,右舷传来一声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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