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来不及喘息,一道巨浪便从暗处升起,封住整片天幕。海口太窄。第十四艘舟一旦停下,後方才启行的万舟便会重新撞成一座沉船之城。陈嘉禾迅速看过浪向,将仅存的主索缠上木桩。

        「船首正对浪面。」林修远道。

        风雨横在两人之间。从前,陈嘉禾总害怕林修远走错,於是先替他封去错路;林修远则害怕再度被安排,宁可不说自己真正想往哪里去。如今浪已近在眼前,没有任何选择能保证正确。

        陈嘉禾将船舵回正,「我信你。」

        第十四艘舟迎浪而上。巨浪越过甲板,破帆与桅杆同时发出近乎迸裂的鸣响。船身被托向浪峰,四周的声音忽然一空。就在那短促的寂静里,云层裂开,月光落上左舷;更高处,三星重新显现,斜指东北。

        浪峰之下,一道狭长航纹自礁群间亮起。那条被判定错误的旧路,从未消失。

        「右满舵!」陈嘉禾喊。

        林修远转动舵柄。船首自浪峰俯冲而下,在将要触及海面的瞬间切入银光。後方万舟亦先後越过浪脊:有的迎浪而上,有的绕行外侧,有的只凭残桨缓慢前进。

        没有哪一艘必须复制第十四艘舟的走法。被判定偏航的舟,也能凭自己的航迹返岸。暴雨渐远。千万段残缺航纹在墨海上彼此照亮,像一张从深水中重新浮起的星图。第十四艘舟船尾的铜牌被雨洗净,「十四」二字再次显露。

        无论被涂去多少次,它始终是第十四艘舟。

        盐岸渐渐浮出晨雾。城楼仍远,只能看见一道淡青sE的轮廓。第十四艘舟循着航纹前行,船底银光时聚时散,身後万舟亦逐渐分流。有的驶向渡口,有的停在岔cHa0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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